中国幅员辽阔、民族众多。在长期的人类繁衍和复杂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各地区、各民族都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语言文化。
不要说各少数民族语言,光是汉语方言就五花八门,闽南话、西北话、东北话、上海话、北京话等等,犹如各地戏曲一样风格迥异。
语言文化的不同又演绎出多姿多彩的政治、社会和生活文化。如果你不会说上海话,上海人一定会说你是“乡下人”,北京人把不会京腔的人说成是“外地人”,在广州买东西会听到让人一头雾水的“鸟语”……但来到新疆以后,竟没有一点陌生的感觉,也没有了在北京、上海时的茫然与心虚。
新疆自古以来就是东西方文化交汇之地,虽然地处边塞,但新疆人心胸开阔,兼收并蓄。来自全国各地的移民带来了家乡的方言土语,南腔北调在这里汇集交融,相互碰撞。久而久之,形成了新疆独特的语言文化。
我一直在留意和记录新疆方言,但一个地区的语言纷繁复杂,很难把它说清楚。新疆话大致有这样几个特点:多样性、民族性、方言形象、语音夸张、语法有趣。
在长期的移民过程中,最先来到这里的人们,会把自己家乡的亲戚、朋友介绍到新疆来,后来的人还会继续这样做下去,久而久之,在一个地方就会聚集众多来自同一地区的人们,自然也就形成具有原籍特色的地方文化。
比如阿克苏说上海话的人多、哈密说甘肃话的人多、兵团多是河南口音,以及乌鲁木齐明德路上的天津话、北门的老新疆话等。
这些地方话也保留着原有的风格,但融入了本地元素,逐步形成了约定俗成的语言风格,也就是新疆方言。
总体来讲,新疆方言是以陕甘一代土语为基础,汉语中还吸纳了一些少数民族词汇。在新疆,各民族之间长期和谐相处,文化互为影响,新疆话里就有许多少数民族常用词。
比如“巴郎”指男孩、年轻小伙;“哈马斯”指全部,一股脑,“买格来”是过来的意思等等。有一个新疆方言段子就非常具有代表性:曾经有一个二道桥的丫头子,说要给我做一辈子拉条子,我莫(没)尔视(瞧得上)。后来又有一个山西巷子的丫头子,说要给我揪一辈子的揪片子,我还莫尔视。当我蹲在西大桥底下啃着干馕,抽着莫合烟沫子的时候,我后悔零干(指极度后悔)了,如果上天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就是让我吃一辈子的皮芽子我都愿意!
新疆方言有些虽是普通话,却赋予了特定的含义,如“房子”指家; “勺子”指傻子,“老道”指能干;“喧荒”指聊天;“悄悄”指闭嘴、不要太嚣张;“言传”指打招呼等。
有的词语正反意义倒用,诙谐幽默。比如“歹”字明明是“坏”的意思,可新疆人说“太歹了”、“歹得很”,却是指特别好。还有“儿子娃娃”从字面上看似乎是小孩子,其实却是指男子汉大丈夫,有豪爽等含义。新疆人形容小伙子漂亮会说“恶小伙”,把“厉害”说成“歪”等等,十分有趣。
新疆方言最有特点的还是发音。由于受少数民族说汉语的影响,新疆方言感叹词特别多,说话之前常常先发出“咦”、“唉”、“哦”等语气词,读音夸张、音调拖长,既引起别人的注意,又强调了感情色彩。
比如我见过有人在塔城问路好走吗?当地人就说:“咦——路宽宽的呢,连骆驼都过得去呢!”问到目的地还有多远?当地人会以路途的长短而拖长音,如果很远他会说:“直直——就到了。”说到最后已经喘不上气起来了,就说明还很远。
新疆话里有许多比喻词,非常生动。比如形容路途近“牙长一段路”;说干不成事的人“狗尿苔”;把瘦高的人比喻为“黄瓜架”;生气说成是“肚子胀”,十分形象。
新疆人说话为了图省事,嘴巴不喜欢张圆了,把许多卷舌音发成齿音或舌尖音。比如“干啥?”说成“干撒?”而且经常把许多疑问都说成“撒”:“来撒!”“好撒?”;“裙子”说成“穷子”,“说”读“佛”等等。
有个段子十分生动地展现了新疆方言这一特点:女孩男孩望着河滩公路上的车水马龙,男孩说:“走撒(呀),到我家吃拉条子器撒(去呀)。”女孩说:“我不器(去),不撕(是)拉条子就撕(是)揪片子!”
新疆方言尾缀词特别多,常加的缀词如“子”:碟碟子,盘盘子,毛驴子,娃娃子、肝子等等。还爱加“呢”:好呢,行呢;“很”:歹得很、美得很……等。
新疆人说话爱带“的”,有一位民间艺人说过这样一个段子:羊头肉凉拌哈的,把人看得馋哈的,看起脏哈的,吃起香哈的……
尽管新疆方言有如此复杂的语法和含义,但并不艰涩难懂,许多方言土语通过整个句子或语境,让我这个外地人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说真的,新疆方言很难描述清楚,而且写的绝对没有说的好听。新疆话生动有趣、丰富多彩,包含了许多社会、民族和民间文化,希望更多的人能够好好品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