吐鲁番,这个海拔最低的盆地却是一个分量极重的“文化盆地”。吐鲁番特殊的地理位置,为东方、西方和北方游牧文化的汇聚创造了条件。特别是位于吐鲁番的高昌故城,更是承载着千年的文化因子。在历史的一进一出之中,高昌城的剪影在地平线上变得越来越清楚,越来越丰满……
位置特殊
吐鲁番,突厥语的意思是“富庶丰饶的地方”。吐鲁番的地理位置,正好处在东西、南北交通的十字交叉点上,这种重要的战略位置为东方、西方和北方游牧文化的汇聚创造了条件。
有学者作了个很好的比喻:“如果说西域文化是一种十字形的文化,那么这一特点在吐鲁番地区表现得最为突出。”
记载中的木头沟水曾是浇灌这片绿洲的生命之水,而今干涸的河道经历了千年的沧海桑田后,干枯的身体在阳光下叙述着往日时光。
公元前二世纪的西域,绿洲纵横,天山雪水滋润着片片绿洲,各个邦国半耕半牧,一派田园牧歌式的生活,每天的阳光温暖地抚过大地,河水从脚边缓缓地流动着。
但是此刻,一个波澜壮阔的历史画面忽然展现了,汉武帝的铁蹄已响彻西域大地,平静的生活波涛汹涌。交河城下是人喊马嘶。
吐鲁番当时被称之为车师国。车师称为六部,除去一部在蒲类海(今巴里坤)外,其他以吐鲁番为中心,散布在奇台、阜康。车师人世代生活在这里。
陆路丝绸之路一开通,吐鲁番的重要性一下浮出水面,成为众矢之的。匈奴铁骑自准噶尔草原越天山,南下塔里木,这里是最便捷的通道。
汉王朝要打通西域,吐鲁番是心脏地带,吐鲁番不通,则西域只等于仅仅开启了一扇门,吐鲁番一通,西域一览无余了。
吐鲁番盆地在地理上是个形状独特的盆地,地势北高南低,呈明显的不对称形,盆地中的最低处在觉洛塔格山麓,这里是仅次于约旦死海的世界第二低地,即著名的艾丁湖。
正如一个考古学家所说的那样:几乎没有其他哪个绿洲,在文化面貌上像吐鲁番这样丰富多彩。它位于一条东西大道和南北大道的交汇点上。
那条东西路线由哈密进入蒙古大草原,并且通向敦煌。而南北路线则把楼兰以及塔里木盆地东南部,与天山北侧的丝绸之路连接起来。
从文化上讲,吐鲁番好像一块海绵,从各个方面吸收着各种文化,文化的多元性和多层次性在这里表现得淋漓尽致。
融贯中西
位于吐鲁番的高昌文化融中西文化于一身,这的确令人吃惊。一个小小的绿洲盆地,在文化的吞吐上表现得如此大气,如此从容不迫,用自己的身体盛下了几乎世界上所有的文化气息,成为活文化标本。谁能相信,在天山下的一片绿洲上,有这样一块文化的“大蛋糕”呢?
在高昌文化圈中,中原汉文化占有重要地位,其中汉魏儒家文化又居主导地位,所谓“汉魏遗黎”。在阿斯塔那出土的《尚书》、《诗经》、《孝经》以及大量壁画都反映出高昌的主流文化非汉文化莫属。
更为重要的是,汉字作为各种官私文书的书写文字被高昌充分予以吸收,令人注目的阿斯塔那墓中还出土了让世人惊叹的伏羲女娲图。
伏羲女娲均为人首蛇身,伏羲左手执矩、女娲右手执规,二人相向而拥,下部为交缠状,周围饰以各种星相图。这与中原地区发现的伏羲女娲图是一致的。
阿斯塔那,当地汉族人叫三堡,这一名称在西域绿洲上带有普遍性。堡,既是军队守卫之处,也是商旅前进的方向塔。有堡的地方,就有了人烟,就有了水源。
阿斯塔那与哈拉和本(二堡)连接。它依偎着高昌城,在博格达峰的注视下,当时的高昌人把这里当成了栖息之地,表现各种文化元素的文本被人们一起埋进了这幽幽地表。
阿斯塔那继承了汉文化的深厚传统,因而,在这里出土的各种文书、丝织品、帛画等等给今天的我们带来了许多意想不到,在目瞪口呆之余,更多的是欣喜万分。
梦回高昌
抬起头,东南就是高昌故城了。高昌城寂然不语。凝固的姿态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是啊,今天的我们还读得懂你吗?
位于吐鲁番的高昌故城和交河故城的区别就是:高昌是政治、军事、文化、商贸中心,而交河是纯粹意义上的军事城。
高昌城占地220万平方米,昔日纵横的街道,熙攘的人群,来自欧洲、中亚、西亚及各个邦国的人们汇成了人流,说着不同的语言,在店铺前讨价还价。
在吐鲁番出土的文书中,记录了唐朝被称为西州的吐鲁番的商品行业,如麦谷行、帛练行、里子行、布行、彩帛行、铛釜行、菜籽行等等,同一种商品,分为上、中、下三个档次,各有其价格。
恍惚间,你也许会认为是走在了长安的东西大街上。高昌在西域的中心作用显得很清楚了。
再看高昌城的面貌吧。
高昌城城墙高约十二米,城门分别冠以“玄德门”、“金福门”、“金章门”、“建阳门”、“卧城门”等,这自然是学了长安。东西文化就在这进行了面对面的对话。
丝绸是代表性的物品,在高昌的丝织物上,中国文化和波斯文化融为了一体。高昌在魏晋时丝织品的织造工业很发达,与疏勒、龟兹成为三个中心。
这些地方所生产的丝织品,由于吸收了中原和西亚的传统织造技法和纹样风格,并结合本地的文化传统,而形成各自的特色。
高昌所纺织的龟兹、疏勒、波斯锦,在吸收东西方织法、纹样风格上做到了浑然一体。
著名学者夏鼐先生指出:“中国为了满足西方市场的需要,在隋代和初唐中国丝织品的图样有些采用波斯的风格,在织锦技术上,也受到波斯锦的影响。”
高昌成为中西丝绸贸易的交接地带。高昌文化圈基本形成了。但,文化的更大交融还在后头。
交河之奇
交河城是车师国国都。《汉书·西域传》说:“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
“送君九月交河北,雪里题诗旧满衣。”“交河城边飞鸟绝,轮台路上马蹄滑。”“浑灵犁牛烹野驼,交河美酒金叵罗。”唐代著名诗人岑参供职北庭都护府,对于交河可谓极熟。
当他步入交河城中,可曾在这里沐浴风雨,交河的一壶烫酒也许让他更加思念远方的家园吧?
交河城的“奇”在于它是挖出来的,而不是用砖砌出来的。交河城的整个建筑是向下挖土挖路,深挖出墙来,地面的居民和官署也是朝下挖出来。墙体大部分是土,整个城市仿佛是一组庞大的雕塑,真是个奇迹。
交河故城是与西方文明交流的一个纪念碑!它的文化多样性集文化之大成、举世所罕见。
夕阳下的交河故城,沉浸在一片光的和谐中,当风从城墙呜呜地飞过去时,一种饱经风霜的美从故城升起。
难怪著名学者、作家余秋雨说:“新疆的一切美,最能弹拔我心弦的,就是故城的废墟。”
新疆应该有一种废墟文化。废墟中,无数动人的历史在上演,无数文明的因子在飞舞,无数的故事在诉说,无数的人们在丝绸之路走过的绿洲上遥望家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