苹果是仅次于香蕉的第二种“大众水果”,整整半个地球都有苹果树的分布。它是“温驯”和“甘甜”的化身,与我们的生活是如此密不可分。天山是名副其实的“野果天堂”,为野苹果的生存繁衍提供了有利的生态支撑。这里有数不清的野生苹果,它们是驯化苹果的祖先,是名副其实的“苹果之父”……
追寻“野性”
一位美国植物学家说,苹果是“真正民主的水果”,它乐意在任何地方生长,不管是被忽视、被虐待、被放弃,它都能自己照管好自己,并且硕果累累。
事实上,我们今天对于苹果的概念越来越狭窄了。因为我们对苹果的要求不外乎:好看,甘甜,个大。凡是不符合这一标准和要求的,既没有市场,也激发不起我们的胃口。
在今天,只有少数的几个苹果品种,像红富士、黄元帅、红星、国光等,才能通过我们关于甜美观念的针眼。
我们对甘甜的追求“甜得没有了方向”,忘却了野生苹果有甜、酸、苦等多种滋味。
对苹果的驯化是2000年前的事,而野生苹果却已有2000万年的历史。迈克尔·波伦在《植物的欲望》一书中写道:“对苹果树的驯化已经走得太远,苹果品种减少到只剩下若干个嫁接品种以适应我们的口味,它们失去了那种至关重要的可变性——野性。”
波伦再三强调野性的重要意义,因为植物的驯化依赖于野性——所有东西都依赖于野性。
因此在这里,我不想谈论苹果数千年的驯化史,而要越过这段历史,追溯它野性的身世。
野苹果是驯化苹果的祖先,也是“苹果之父”,这个“苹果之父”至今仍隐藏在绵延的天山深处。
苹果基因库
天山是一个“书脊”,新疆和中亚,是以天山为书脊打开的一册经典。天山横亘于亚欧大陆中部,东西长2500公里,南北宽约400公里。
天山是名副其实的“野果天堂”,成为早期人类的栖息地和历代古人的活动中心。
我们来描述一下天山野果林的分布图:东起新疆伊犁的新源县和巩留县,向西经昭苏、察布查尔、霍城三县,延伸至哈萨克斯坦的阿拉木图州、塔尔迪库尔干州,再至吉尔吉斯斯坦的伊塞克湖州、塔拉斯州,最西到达哈萨克斯坦的希姆肯特州和乌兹别克斯坦东部的费尔干纳州。分布区东西长1200公里,南北宽300公里。
这事实上也是天山野苹果的分布区。天山野果林由7个森林群系组成,其中野苹果是天山野果林的主体群落。
作为第三纪冰期的残留物种,野苹果经历了诸多植物灭绝的大荒时代,如同远古的遗腹子,最后躲进了天山深处。
天山的冰川资源、“湿岛”气候与独特的水、土、光、热条件,为野苹果的生存繁衍提供了有利的生态支撑。而山地逆温带效应,又为果树提供了良好的越冬保证。
打开一张天山地图,你会发现许多与苹果有关的地名。如伊犁霍城县的阿力麻里古城,新源县的阿勒玛勒乡,巩留县的莫乎尔乡阿勒玛勒村……这为天山作为世界苹果的基因库提供了有力的地名学佐证。
在伊犁地区各县市,以“阿勒玛勒”为名的地名十分普遍,阿勒玛勒一般指的就是野苹果。
天山是一座“野果之山”。可以说,包括野生苹果在内的天山野果林是中国新疆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国的“集体名片”。
伊犁哈萨克自治州园艺科学研究所创建人林培钧先生,40多年来致力于天山野果林资源的研究,他曾多次呼吁进行中、哈、吉三国间的跨国合作,共建物种生态保育区,将天山野果林建设成可持续发展的生物多样性的种质基因库。
苹果之城
喀拉阿勒玛:黑苹果,查易阿勒玛:茶叶苹果;苏特阿勒玛:奶子苹果;卡勒都什卡阿勒玛:洋芋苹果;斯塔克阿勒玛:枕头苹果……不要以为这是一首诗,它只是伊犁苹果的一些品种。
这里所说的伊犁苹果不是指天山野苹果,而属于栽培型的本地苹果,俗称“绵苹果”。我想,将它们称为伊犁的“土著苹果”也是恰如其分的。
它们大多是由野苹果直接培育而来的。现在伊犁地区的果园里大多是这些品种,一些品种还引种到了南疆。它们在伊犁有近百个品种,除上述而外,还有蒙派斯、斯洛特维、金塔干、阿波尔特等。
古人称苹果为柰、林檎、苹婆等,突厥语为阿勒玛。伊犁栽培苹果的出现,至少已有2000年的历史。
公元3世纪的郭恭义在《广志》中记载:“柰有白、青、赤三种,张掖有白柰,酒泉有赤柰,西方多柰,家家户户腌制果脯为食,谓之‘苹婆粮’”。
这里所说的“西方”指的是天山地区,而河西走廊的苹果只能是引自天山一带的驯化苹果。
13世纪的耶律楚材在《西游录》中写道:“出阴山(果子沟)有阿勒玛勒(阿力麻里)城。西人曰林檎曰阿勒玛。附郭皆林檎园,故以名。”这是对伊犁栽培苹果和苹果园的最早记载。
据调查,野苹果在伊犁共有84个类型,品种上很难细分。可以说,一株野苹果树就是一个苹果品种。有时,我们是很难区分野生苹果与土著苹果的。
正如上个世纪初有人在阿拉木图一带看到的:“在这里,野生的苹果与栽培品种难以区分,森林中某些苹果的品质和大小是如此优良,可以直接把它们移植到果园中去。”伊犁的情况也大体相似。
元代的苹果城阿力麻里已经消失了,如今取代它的是一座新的苹果城———伊宁市。作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的首府,伊宁素有“花城”、“白杨城”、“果园城”之称。
我记忆中的伊宁被果园包围着,被苹果和苹果花香笼罩着。环绕这座城市的是郊外汉宾、巴彦岱、喀尔墩等乡镇的几个大果园。
这些果园出产品种繁多的本地苹果,每个果农对苹果的改良、对新品种的发明都十分痴迷。譬如他们将内地梨子与本地苹果嫁接在一起,培育出了一种新的水果品种———苹果梨,吃起来甜脆多汁,十分可口。
美好寓意
每次去伊宁,我都喜欢去伊犁河畔的果园。在那里,你常能遇到各种各样的聚会并融入其中:维吾尔族的麦西热甫,哈萨克族的阿肯弹唱以及俄罗斯风格的婚礼。
当欢快的手风琴声响起,说明今天又有一对新人结合了。青年男女在手风琴的伴奏下载歌载舞,尽情狂欢。果园歌曲自然离不开苹果的主题。
伊犁民歌中的苹果至少有三重象征和寓意。一、它是对姑娘的赞美。我们常常把“苹果脸蛋”用在心爱的姑娘身上,而在哈萨克人看来,最美的姑娘应该有一个“苹果脖子”——会散发出苹果的芳香。
脍炙人口的伊犁民歌《燕子》中的燕子姑娘是有着苹果脖子的,但汉文翻译成了“脖子匀称”,改得离谱且没味道了。
二、爱情的信物。如:“你给了我一个苹果,我看上了你的身段。”“情人啊,我奉献给你的不是苹果,而是整个灵魂。”
三、它是家园的象征,对远方和新生活的渴望:“我的家要迁到盛产苹果的地方,那里的绿色如湖水般荡漾……”


